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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03
南京南京
上次提到过,去年六月底改了条扣扣签名叫 “ 南京南京 ” ,那时听颠姐定了南大,爱屋及乌,对这座城市这所学校顿生好感。哪知道这次第一回去竟然是暑假,我悲愤地想到很早以前她那句 “ 誓如空雪消散,枉笑约曾与谁 ” ,简直要高呼我的夫子庙小吃喃,我的夜啤酒喃!颠姐你网上有知,也给俺托个梦吧!
再早一些,高一寒假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用彩信屁颠屁颠发了张在南京的照片过来,一脸标志性的傻笑。前不久听那人定了北外,据说是文化沙漠语言技校,我又想悲愤高呼说好的北大喃,说好的外交学院喃!
话说回来,原来看过一本叫乱世英雄传的小说,卓叔叔和好多人都很喜欢。里面有一章秣陵冬。金陵莺啼晓,秦淮花开早,骆寒一剑西来、萧如六朝风华,石头城下兴衰看饱。不管是秣陵还是建邺,金陵还是天京,从小接触的杂谈、游戏、小说,总是绕不开这座城市。可是刚下飞机差点被热浪拍晕, 37 度让人情何以堪,去年这时候在重庆也是这种感 觉,三大火炉居其二,只能默默祈祷明年这时候不要流落到武汉。
出发之前改了条状态,南京期待的不过是桂枝香、梧桐月、秦淮水、雨花台、明孝陵,王谢旧韵,秣陵杯酒,国立中央大学和孙仲谋孙逸仙两位孙郎。按颠姐说的,南京被破坏得只能靠想象了,又幸而还有很多可供想象的东西。深以为然,很多时候我们只需要那个名字就足够了。秦淮水腻,乌衣巷窄,纵然现在被开发得不伦不类,但你站在旁边想到的决不是眼前这个滑稽的咸亨酒店,而是很久以前姓谢的弹着琴唱着歌儿,姓王的喝着酒写着字儿,琵琶弦上说相思,桃花扇底哀江南。
最初想住南京国际青旅,据说是一幢民国风味的小楼,无奈订位迟了,只得改投瞻园青旅,就在秦淮边上,倒也不错。可惜夜宿秦淮,有酒无友,有夫子庙小吃无颠姐,月白风清,不如睡觉。
逛完总统府出来等公交的时候花痴了一盘,一个很好看的姐姐蹲下来给一个拉二胡的老爷爷放钱,瞬间被打败,差点跟到别人屁颠屁颠上错车。有次猪胖娃给我们讲,周末他在成外门口花痴跟着一个姐姐坐 54 路到欧尚又坐回来 …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档次还是比他要高一点 = =
夜游玄武湖和莫愁湖没听见鬼夜哭,倒见着当地人打架。听各种土话对骂,总觉得不如四川话爽快。那天在金陵中学门口听黄梦洁她们说,四川话音调低,起伏缓,不用卷舌,说起不费力,但可能也不如其他方言那么好听和有表现力。我说但当我们真要骂人的时候四川话绝对首选, “ 日你妈瓜娃子 ” ,巴蜀野气喷出来不是一句 抑扬顿挫的 “ 傻逼 ” 可以比的。最后一天和杨梵浩说到永恒的语言问题,他说自己有时候用英语反而比普通话更能表述清一些东西,我把卓那篇《语言摧枯拉朽》找 出来给他看,又想到麦采尧也是一激动就飙英语上次给我说 welcome to Stanford. 是不是真的在某些情况下人们更倾向用另一套语言系统来解决问题表达感情。出门的时候看了 Lost in Translation ,巴别塔,巴别塔,语言啊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又说回英语辩论,寒假的时候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暂时的瓶颈,语言精准度成了塞子。现在还是理所应当地回到了思维层面,听那些牛人的逻辑和论点总是很有收获, 看半决赛那场海量的信息压过来也需要消耗更多的脑细胞去处理归纳。到底还是语言服务于意识,就像见到喜欢的姑娘总是舌头打绞各种语塞。
去明孝陵的时候中午太热,找个亭子睡了一觉,后来颖儿阿姨说好像流氓哦,我说里面躺的那个朱元璋才是大流氓。冯唐让我知道朱元璋还在莫愁湖题过一个对子, “ 世事如棋,一着争来千古业。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 ” 他是这样解释的, “ 朱元璋的对子白话直译就是:控制好激素水平,小心安命,埋首任事,老老实实打架泡妞。朱元璋是混出名头的流氓,聚众滋事,娶丑老婆,残杀兄弟,利用宗教,招招上路而且经验丰富。 ” 大流氓不易当,当成了无敌,可那样冰冷的世界还是留给他们好了。小时候看碧血剑看韩信演义,用蓝黑钢笔抄了很多杂话在扉页,刚去翻了翻,都还在,像什么 “ 大功谁及徐将军,神机妙算刘伯温,算不到,大明天子坐龙庭,文武功臣命归阴。 ” 到最后兄弟星散,想再喝酒吃肉说话都找不到伴儿,结发的姑娘也病死了。天下虽大,又有个球用。
哦对了,在金陵中学辩论的时候 break night party 有位很豪放的南外哥献唱了一曲,啥子东边姑娘西边黄河不醉不罢休,我问这个好洋盘哦啥子歌哦,他们说这个叫《爱江山更爱美人》 …
总觉得南京民国范儿很浓,比如许多书店里主打柜台各种民国秘辛八卦,摆在台面上的武夫当国和旧年人物看得我恨不能扛回成都;总统府的天下为公牌匾和颠姐说 百逛不腻的中山陵总让人想起那个汹汹乱世和其间举火烧天的英雄枭雄们。据说在某个地方的法律里这里仍然是首都。最后一天傍晚到颐和路的民国公馆区,晚饭在 路口找了家很有感觉的简餐店,坐在那里慢慢写明信片到九点钟打烊 —— 稀疏的几个客人,音乐柔缓灯光正好,窗外夜色里隐约的民国小巷。然后继续在一条条小街上闲逛,没什么行人,两侧都是很老式的小宅,黄喑喑的路灯斜映,风扫梧桐的沙沙声,偶尔两幢民国政要名人的旧邸,恍惚有穿越的感觉。然后我就很屁颠地想,哇这么有感觉啊,按电视剧情节下一步岂不是该跳出个特务砰砰来两枪 = =
还有一天晚上是在早已闭园的雨花台,按当地人指点从小门绕进去。偌大一个园子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鸣。另外就是暗,广场上没灯,隐隐能看见远处纪念馆耸起的楼檐,坐在纪念碑前很高的台阶上可以俯瞰到更远一点城里的灯火。碑下有一盆篝火,约莫是长明不熄的,中间还有过几个人来碑前祭拜,大概是烈士后人,很虔诚地鞠躬,低低地说一些听不真切的话语。自己在远处默默看着,摇曳的篝火前他们的身影映着高耸的碑,宁寂宛如古老的神祇。记得当时外面还冒过几支烟花,不知什么人放的,从远方升出来,映亮一片天地。
乱世英雄传里写骆寒袁大紫金山决战,起首是这样一段话 ——
“ 从紫金山顶可以俯视山脚下的整个秣陵城。阳光晃眼如金线,那一线线的金粉就那么撒落在城中的白墙黑瓦之间。从上视下,只觉人世间所有的欢快、磨折、语 笑、轻 谩、鞭笞、笙歌 ... 一样一样人世间的欲望与争竞就那么藉着屋瓦的遮掩认真地匍伏着、拚力地向前挣扎延伸。黑瓦底的间隙,是一条条小弄,歪歪扭扭地在那所 有 的欲望之间蜿蜒。看着看着,都似要给人一种卑微之感。但那卑微让人产生一点亲切。仿佛、那才是让人难奈却又难弃的一个真实的人间。 ”
那天晚上就一直坐在台上,夜风醉人,没有之前一直抱怨的湿热,中间和老友打了两通长话。记起吕归尘云台吹笛那节,笛声漠漠,像是牧马人在马鞍上回望平林远山,飘转如飞蓬。人事音书漫寂寥,我想如果这时候给我根箫,我吹枉凝眉吹平湖秋月,岂不是可以秒杀一片 = = 又或者如果我会抽烟,点根大前门,黑暗中明灭的一星红光,有人路过岂不是要想 “ 哇这真是一个有故事的沧桑男人 ” 岂不是又被秒杀了。可事实上身为少年少年祖国春天,我既不抽烟,也没带箫,于是就只有最后欢乐地唱了两遍革命励志红歌《雨花台》, “ 我愿铺起一条五彩的路让人们去寻找黎明寻找欢乐啊 ” ,然后拍拍屁股回去了。
再然后俺就拍拍屁股回成都了,回来的时候在秦淮边的小摊子上十块钱买了 3 本盗版书,梦溪笔谈、围炉夜话、阅微草堂笔记,结果最后还把围炉夜话拿掉了(我想这是在提醒我 ... 虽然是盗版书,但是古人的智慧心血还是不能亵渎 ...)… 火车上就看这两本奇书,翻到阅微草堂笔记里面各种狐仙精怪就想,哇纪晓岚好八卦哦!翻到梦溪笔谈里面的球状闪电的轶事就想,哇沈括牛逼啊观察记录热爱生活啊!
又及,打标题的时候手滑了下,第一次打成了 “ 南京难进 ”… 我想这是在提醒我出发时候那趟晚点的飞机,和在双流机场候机厅睡觉的奇妙夜。